英雄副本
在电子游戏的世界里,《光环》的士官长要去拯救银河,《古墓丽影》的劳拉要去探索地底深处,《塞尔达》的林克要去唤醒等他千年的公主。拔枪,冲锋,拔剑,厮杀——在0与1飞奔的世界里,英雄似乎天生就该背负使命,那是他们出厂时被写进代码的宿命。
但也有例外。
《刺客信条:黑旗》的主角爱德华,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英雄。
十七岁那年,他不顾老丈人的极力反对,带着心上人卡洛琳私奔。没有家人的祝福,两人在外乡农场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。卡洛琳从不抱怨,可无法给妻子体面生活的愧疚,始终像一根刺扎在爱德华心里。
"我只是想过体面一点的生活。"
为了这句话,他狠心离开了岸上的温柔乡,驾船驶向西印度洋的风浪之中,成了一名海盗。
游戏自始至终,爱德华的目标只有一个——搞钱。哪怕阴差阳错卷入刺客与圣殿骑士的百年纷争,他依然以自身利益为轴,两大阵营争夺的圣物,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件能换很多钱的宝贝。他是海盗,却不像海鸥那样贪恋星辰的自由;他是刺客,却不像领袖那样以信条大义为人生的注脚。
"如果万物皆虚,那我们应该相信什么?如果万事皆允,那我们为什么不追随自己的欲望?"
爱德华紧握方向舵,在海岛与大陆之间穿梭,在炮火追捕的夹缝中生存。从风平浪静到雷雨交加,昼夜兼程,仿佛向往的宝藏永远在船头的前方。他的船上有一批同样不问出处的水手,其中有他的大副和挚友——绰号"黑胡子"的萨奇。
海盗不被岸上的人待见,每次停泊都是旁人侧目。但放浪形骸的他们举起朗姆酒,高声欢笑,对世俗的冷眼不屑一顾——身后那片大海,足够容纳所有人的孤独。
好景不长。就在他们觉得终于攒够了财富、可以金盆洗手时,皇家海军的伏击让他们损失惨重,黑胡子萨奇也身中重伤。弥留之际,他用最后一口气,对爱德华说出了那句遗言:
"如果这个世界没有黄金,我们早就是英雄了!"
高超的航术,敏捷的身手,够义气,够潇洒——这些都不足以让世人叫他一声英雄。就连他自己,也无法在内心深处认同自己。那份遗憾,像一把沙,撒进了无尽的海水里,沉下去,再也打捞不起来。
我曾以为,像杰克船长那样站在桅杆上看日出日落、云卷云舒,这幅画面就足以定义英雄的模样。后来才发现,游戏里所谓的英雄,不过是特定叙事语境下的产物;放在现实"有钱即是正义"的逻辑里,或许什么都不是。
游戏的结尾,挚爱卡洛琳没能等到爱德华归来,因病离世,只留下了他们唯一的女儿。爱德华从此不再追逐黄金,把女儿留在身边。如果不是为了那些黄金,他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陪在家人和好友身边,一起吹吹徐徐的海风,而不是日复一日地演绎刀尖上舔血的游戏副本。
天下不可能没有黄金,就像天下不可能无贼。世间熙熙攘攘,利来利往。
同一时空下的我们,也都乐此不疲地刷着自己的人生副本。公司到家的路线不知道走了多少遍,那栋写字楼的大门不知道进出了多少次。我们想着先在无人问津的地方默默蛰伏,再在万众瞩目的地方一鸣惊人,享受英雄般的鲜花与掌声。
然而英雄之路从来不会一帆风顺。万家灯火里,总有那么几盏不肯熄灭;午夜的城市,呼吸里总夹杂着叹息与咒骂。
即便侥幸成功,尽头之处究竟是怎样的战利品?是觥筹交错的高脚杯,是谈笑风生的一盏茶,还是什么别的什么?那时候回过头,会不会才发现——有些真正想要的东西,早已悄悄丢失在途中,或者遗落在当初的起点。
就像那首歌唱的:
Something I can turn to Something I can kiss Something just like thi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