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生

清晨,不像以往,今天没有闹钟。我缓身起来,简单洗漱,便出门去寻早餐了。

每次回来都会去的那家猪脚粉,在离家不远的街区。这条路太熟悉,凭感觉就能走到,于是我把地图和时间一起揣进裤兜,漫步向前。

这悠闲的假日时光,似乎是用真金白银赎回来的,逝去的每一秒都那么珍贵,以至于我不得不用力去感受眼前每一帧画面,不敢怠慢。

其实这条街的景象和记忆中并无太大出入——没有起重机相随的高楼,也没有拔地而起的地铁站,只有防盗网锈出的痕迹刻在瓷砖墙上,像年轮记录着这座城市的过去。孤独的公交站还在等着五路汽车,带它去终点站的侨港,去听过去的浪涛声。

这座可爱的海滨小镇,是被我们遗忘了,还是它自己选择了拒绝进化。

忽然,一辆电动车从身旁掠过,随后是两辆,三辆……好似千帆侧畔而过。原来正好赶上了上学时段。后生仔还是喜欢速度与激情,即便是拉胯的校服,只要开链,再加上没有发胶束缚的散发,简直不要太潇洒。配上一首《Victory》,电动车都能开成坦克。

双手揸车奔向考场,双目冷峻地望着前方,任由凌风扑打在脸上。书和资料都不带,月考前想起没背的题算我输——笔袋里的0.5mm黑芯笔,已剑指那张日夜伏案的课桌。敬爱的老师不久便会抱着那沓批改完的试卷在讲台前等候,只等念出我的名字,我要迈着《杀死比尔》的步伐走上去,接过只属于我的那份证明。

不好意思,中二了一下,哈哈。

这般光景,既熟悉又陌生。曾经以第一人称亲历,如今以第三人称旁观,心底泛起一丝涟漪: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

看着中学生们远去的背影,好像曾经的过去正在和我告别,又像是在逃离——逃离平庸,逃离不甘——把我留在了原地。后浪总是一副高歌猛进的姿态,他们是芝诺悖论最好的反驳。可此时此刻,他们是谁的前浪,而我又是谁的后浪。

终于走到早餐店,抬头瞥见一张拙劣的标贴粘在菜名旁边。我知道,那碗粉涨价了。吃完发现,味道也变了。

回到小区,看到一群老人围坐在树下乘凉,有的摇着蒲扇,眼神呆滞,像是被时间深深锁进这静谧的地方。好在还有被抱在怀中熟睡的婴儿,牵着手丫丫学步的孩童,相互推搡着喊叫着的熊孩子——这些骄阳下的新生,对冲并治愈着衰老带来的那股破败感。

上楼回到家,父母正看着电视嗑夏威夷果。我本想坐下陪他们聊聊——谁家孩子去外地读书工作了,谁家准备结婚,谁家生了小孩,谁家老人走了。

听着有些无聊,我便起身回房。刚翻开笔记本电脑,就听见客厅里嘎嘣一声,不知又撬开了谁的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