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叔不生气

声与色

前段时间,我去参加了一场钢琴音乐会。

起初,看到入场券上写着“尽量着正装出席”,脑海里便浮现出一副西装革履或者燕尾服的形象。但常年混迹IT圈的我,衣柜里怎会备有如此格格不入的服饰。

罢了。想着毕竟是一场音乐会,大家的重点应是在声音。于是白天出门的时候,套上一件Dickies白色卫衣,穿上Columbia黑色工装裤,再系上Adidas白色高帮板鞋,这大概是我目前最“正”的装了。

那晚,我有幸落座于第二排,因为视野不错,台上三角琴的细节看得很清楚。还有墙上的斯坦威Logo,钢琴界的法拉利,像是在告知这会场的逼格很高。

开场,坐在前排的一位短发女生忽然脱掉黄色的呢大衣,漏出整个上肩背,起身走上台前。哦,原来她是今晚的主持人。她偏瘦较高,金色鳞片装饰的晚礼服从胸前直下,而挂在颈间的细吊带似乎有意没有遮住她的锁骨。

开场曲是《菊次郎的夏天》,由一位老师演奏。她身穿玫瑰红色连衣裙,长发泛着哑光,从发端卷的程度来看,像是精心打理过。 

接下来出场的也多是女生,但我已不记得出场顺序。

有人身穿拖地长蓬裙,浅色系,女生面容姣好,肤如凝脂,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,牵动着每一次眨眼。

有人身着紧身开腿晚礼服,暗灰色,尽显曼妙身姿,傲人曲线,漏出的长腿和高跟鞋压在钢琴踏板上,更是喧宾夺主。

等等。原谅我在这场音乐会的关注点有点跑偏了。

幸好,在中场的时候有人把我拉了回来。他是一位盲人,叫张旦旦。

奏响的是贝多芬的《月光》,低沉,压抑,甚至有些恐怖,让人感觉身处在空旷无垠的黑暗里,只有头上一轮孤月亮着光,仿佛是逃离这黑暗的唯一出口,却又是遥不可及。

曲罢,全场静滞了几秒,而后响起那晚最热烈的掌声。

主持人让他分享一下学钢琴的心路历程,大家听到的只有诸如兴趣是最好的老师,音乐为伴此类的话,以及他想成为盲人艺术家的梦想。

然而残疾看不见,不仅是学琴,还有生活的苦难于正常人是无法体味的。

大概只有饱经沧桑之后,才能明白,人生的小烦恼是不值得说的,大痛苦又是不可说的。如果一定要说,便化成了黑白琴键上奏响的一串串音符。

如果看不见,就无福消受小姐姐们的各色华服,好像有点可惜。但换个角度想,他可以专注于享受音乐,达到现在的高度,也不用在意别人异样的眼光,好像也有点羡慕。

不过还是算了。就好比每个人都想上天堂,但没有人想去死。

既然上天给了我健全的双眼和双耳,那就去好好感受这个世界吧。

走进深圳这座欢乐场,光怪陆离的霓虹灯,淡妆浓抹的脸蛋,轰鸣的汽车引擎声,哐当的酒杯碰撞声,虽然偶尔会拨乱我的心弦,但生活的主旋律总是不会变的。

毕竟纵情于声色,多是不可得。

夫天地之间,物各有主,苟非吾之所有,虽一毫而莫取。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

主持人报幕之后,我上台演奏了《天空之城》的主题曲《君をのせて》。

希望自己能像宫崎骏动漫里的主角,历尽艰险,找到心中的那座天空之城,因为那里藏有无人涉足的风景,和寂静之声。